忘記長大的女孩
     
  作者:張景嘉心理師

外面吹著寒冷的冷風,在這樣的天氣裡,連昂然挺立的竹子都顯得彎腰了,又何況在一旁的花朵,只能被風吹著緊縮了起來。這一刻,總是會想起一個身形唯唯諾諾的女孩,那個忘記長大的女孩。

故事是這樣的,當初在接觸到28歲的小娟時,覺得她個性較為內斂,說起話來沉穩有邏輯,從事客服相關工作,口條相當清晰,這樣的一個女性,原本應該展現出青年社會人的理想姿態,但在我面前的小娟,卻總是面帶愁容,滿腹委屈。坐在我面前的她,好像有一很大的苦澀隱藏於內心,不知為何,她說到對於婆婆、女上司、資深的女前輩,這些年長的女性,在相處上總覺得相當困難,總會有莫名焦慮與不安,都會有一種莫名的壓力。

透過整理焦慮事件,嘗試撥開焦慮與擔心的情緒,關注內在想法與感受,小娟內心常常浮現母親的面容;小娟這才發現自己的焦慮似乎與小時候和母親互動的經驗有關;內在的焦慮,原來是過往對母親的情緒未化解。

諮商的過程中要找尋到母親這個議題,其實是不容易的。首先需協助小娟能覺察到自己”莫名”、”無法控制”的緊張與焦慮,學習辨識焦慮是來自於對話本身的”內容”抑或者是對話的”對象”,覺察學習的方法主要是透過將相同的對話,想像由”別人”來說,若轉化對象後仍會有相同的情緒反應,那焦慮大概是與談話的”內容”有關,但若轉換對象後,發現相同的對話卻引發不同的情緒反應,那可能就是對話的”對象”有關了;同時,當面對到情緒困住時,也可在對話過程中透過停-看-聽練習,來幫助自己更能好好地練習上述的角色轉換(附註:停-停止當下的互動或對話,可以喝口水、藉口離開等;看-看現在正在做什麼,正在講話?講什麼話題?;聽-聽聽自己的內在聲音、聽自己的感覺。)

透過此練習,小娟發現內心的焦慮總伴隨著與年長女性互動一同出現,而進一步的探索,心中母親形象漸漸浮出。

小娟回憶起跟母親是嚴厲的,在與母親說話時總是感到莫名的緊張,而這樣的焦躁也讓”小小娟”每次在與母親的對話中,總感到許多的無力與浮躁,母女也因為這樣而慢慢地減少的對話,因為她(小娟)知道自己的害怕,成長過程中總是盡量避免與母親互動。對於這樣的疏離,對幼小的小小娟其實是挫敗的,長大後的小娟,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這些成年往事,卻想不到這些經驗其實仍一直在不同的狀態下影響著自己。

很多時候我們會帶著過去的經驗與現在的彼此互動,在小娟的故事上,我們看到小娟已經是一個28歲成熟且能獨立自主的女性了,但在與母親的互動上,似乎總”忘記”自己已經長大,仍是用那個還在成長過程中的”小小娟”與母親互動,也全然沒辦法看到眼前的母親也已然不是當時那個嚴厲的母親了。

透過諮商歷程中的自我探索、早期家庭經驗的整理,小娟找回了很多過去的想法、感覺和心情,也嘗試讓這些未竟事務回到當下,好好說出來和被聽見。小娟回憶起過去多麼努力地想要達成母親的期待,但也看到現在自己的成熟以及母親生理老化後個性的變化,當小娟可以回到此時此刻,母女的互動感受出現了全然不同的體驗。

成長是需要內心和外在一起的,內心的成長,需要讓情緒保持流動,當情緒能流通過去,對心靈才有滋養。有時候情緒不清楚時,我們需要的是讓情緒流動,透過分化才能看見事情表象的內容和實像的對象之間的差異。我們在成長過程中很容易以為我們已經長大了,但內心的成長總是容易被遺忘,當核心浮現時,會伴隨著情緒出現,要透過釐清一切,最後我們才能好好面對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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